老闆從廚房走出來,手上還沾著一點麵粉。他把音響的音量調小——店裡放的是古典樂。

「以前我是賣小提琴的。」他笑著說。

這個開頭聽起來很跳,但這就是這家店的起點。少子化之後,學提琴的孩子越來越少,生意越做越窄。他想起爸爸——1949 年隨國民政府來台,在眷村賣豬肉,賣不完的,就包成水餃,把一家五口養大。「那就包水餃吧。」他這樣想。

餃當家 影像紀錄 2

店名是兒子取的。當年陪兒子到處吃水餃做市調,兒子忽然說:「叫『餃當家』好不好?小當家那個。」14 年了,這個名字一直跟著他。

最難的不是包水餃,是「彎下腰」。「以前我穿西裝賣琴,現在要為了幾塊錢的利潤,每個環節都要精打細算。」更難的是聽兒子的話——兒子要他導入標準化、用電腦系統、講溯源管理。他憑感覺做了大半輩子,一開始很排斥。「但為了店能走長遠,我還是逼自己放手去學。」

餃當家 影像紀錄 3

2021 年禁止內用的那段日子,他站在店門口,看著原本應該充滿切菜聲和談笑聲的店面,整個空蕩蕩。「那種死寂感讓我很慌。」那段日子他抓住的,是一句很土的話:「火不熄,鍋就不冷。」

撐過來之後,有件事他記到現在。一位老客人帶著讀小學的孫子來,點了眷村味的韭菜水餃。孫子大口大口吃完,老先生轉頭跟他說:「這就是我們當年在眷村吃的味道。」

餃當家 影像紀錄 4

「那一刻我才真的覺得,這間店已經不只是我的生意。」

紅油抄手的醬,是他純手工熬的。台灣牛肉水餃,堅持用本土牛。「做醬料跟修琴一樣,火候少一分、材料多一點,味道就偏了。」

餃當家 影像紀錄 5

問他這 14 年的心得,他想了一下,笑著說:

「人生就像包水餃。皮要厚實、內餡要紮實,經過滾水的燙與熬,只要底子好、心不急,起鍋的時候,自然會圓潤飽滿。」